时间的形状(图)

2022年10月7日 by 没有评论

阴雨冬夜,在广州美院冯峰老师的工作室喝茶,听吕胜中老师闲侃,说是闲,其实都是一些关于实验艺术的讨论。吕胜中戴着一顶很有设计感的毡帽,毡帽原本是北方乡村普通的瓜皮毡帽,被吕老师剪了曲线的边,顿时有当代的酷了。

艺术原创的问题我就在那个时候提出来问冯峰。那时,我刚刚做完第五届新星星艺术节的评选,旁听了终审评委们对青年艺术家作品的评论,和以往一样,青年艺术家如何有原创性是大家关注的问题。某艺术家的作品大家都很喜欢,唯一的质疑是因为他太像张恩利了,而另一位艺术家虽然最终获了奖,但评奖过程中有纽约的评委也认为其作品受到了罗伯特·劳申伯格的影响。除了被大师影响,同窗间有时也会生出歧义来,大家一起讨论一起创作,作品一旦出来也许都看到彼此的影子和想法,那么到底谁是原创就扯不清楚了。

冯峰谈到两个观点,引人赞同。一是原创性是现代和当代艺术中才开始提到高度来的,二是否是原创要放在时间中来判断。想想也是,早年西方画大多是人物和风景画,艺术家们泡同样的咖啡厅,画同一个女模特,都没成名,谁能算是原创的源头呢?所谓风格,没有一二十年的时间的创作轨迹,仅仅凭几张作品,其实是无法判断的。

越来越意识到时间在艺术创作中的重要性,只有在时间的延长中,艺术才能有完整的,全貌的呈现,这样的呈现才给我们可能性,在时间和空间的多重维度中来对一个艺术家的创作进行判断,才能了解一个艺术家的创作逻辑和观点。冯峰介绍了一个美国女艺术家,用了30年来模仿杜尚,她的个展是30年中做了所有和杜尚作品一模一样的复制品。一个典型的无原创性的复制行为,因为有30年的时间,而成为一个有观点的创作。 在漫长的时间轴线中,排除了艺术家创作的偶尔性,随机性,模仿性,而表现了艺术家本人明确的观念性,目的性,和反抗性。通过30年坚持地对杜尚的复制,艺术家解构了对杜尚的崇拜,杜尚自己说过:“为什么我们不可以换一个角度来看大师的作品?如果我们永远把大师的作品压在自己头上,我们个人的精神就永远都会受到高贵的奴役。”这个艺术家,既是杜尚的解构者,又是杜尚理论的体现者,谁还能说她的作品不是原创?

在我看来,观念艺术相对于古典艺术,是更难的艺术方式,难就难在要有观点。观点的形成,来自于学习,思考,理解,然后消化后重生为属于自己个体的对世界的认识,首先要有原创的个人思想,才可能有原创的个人作品。所谓艺术的原创性,不是简单的图释别人的观点,贴膏药一样做表面的图解,而是将个人观点以合适的艺术形式进行表达。当我们面对艺术家的作品,我们的问题是,他到底要说什么,我们希望通过作品得到有意思的思想。

新星星的参展艺术家,年龄在20岁至30多岁,有些艺术家才不过20出头。在这样的年龄,很难要求他们已经形成了明确的自主的意识, 他们的人生和学习都还在进行中,他们更多地是像海绵一样地吸收,也许在未来的时间中,单纯的吸收会进入消化,过滤和反刍的新阶段,也许需要更长一点的时间,我们才能判断谁是原创,谁是模仿。而当下,我们只能根据他们的作品呈现,讨论他们的表达方式和思维方向是否为未来提供了一种可能性和想象力。也许他们还会经历无数次自我否定,再肯定,再否定的过程,直到有一天,他们成熟起来并知道自己究竟要说什么。

我曾对毛焰说,对于新星星这个推广年轻艺术家的平台,自己也不知道未来它的结果会是怎样。毛焰回答,时间终将给一切事物它应该有的样子。现在,我也相信,那些在目前还看不清未来成长轮廓的植物,那些被激情和梦想推动的野蛮生长,总有一天会被时间剪裁出美丽的形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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